苏幕遮空

这是一个社畜,填坑慢慢慢
情事抵舌不曾说,此情无关风与月

【歌藏】七日梦

 【歌藏】七日梦


  

  第一日


  琴声渺渺,竹篁幽幽。


  叶安澜站在竹林树海之中,阳光被绿荫遮挡,竹林风呼啸着穿堂而过,带来些许凉意。眼前一条蜿蜒的石板路通向树影重重后未知的深处。


  叶安澜踌躇了一会儿,便踏上了这条小路。他不知道这片竹海之后是什么,但是他知道,这里是他的梦。


  小路的尽头是一座素雅空旷的庭院,叶安澜轻扣三下门把,未有人应声,便推开了半掩的门扉。门后是一条长长的响屐廊。据传,响屐廊是吴王夫差为西子挖空了花园的一条廊道,在下放置大缸,西子着木屐在上起舞,裙铃与木屐声交错回响,因此得名。


  叶安澜现在脚上正穿着一对木屐,他素来贪凉怕热,一入苦夏就迫不及待的换上轻衫木屐躲进了冰室。踏上木廊,木屐声“嗒嗒、嗒嗒”回响起来。远处又传来了若隐若现的琴音。


  叶安澜走进了木廊最近的一个居室,居室用席子铺地,另一侧的纸门大敞,白纱半掩,用以遮阳,外面是一副小桥流水,繁花似锦的春日和景。居室内则是早已备好了一方矮塌,上面布满了散发着热气的食物。叶安澜眉头一挑,连筷子都是他心爱的白玉箸。


  居室的四角放置着降热的冰块,加之室内通风透气,并不感到闷热,叶安澜索性就坐下享用美食,而非转身走人。塌上荤素冷碟糕点皆全,叶安澜一看这些就乐了,这全是他爱吃的。其中有一道菜名为白龙臛,取河里最鲜嫩鳜鱼烹调,制成雪白的肉羹,白玉筷子夹起肉羹,一时竟分不清白玉与鱼肉的区别。


  叶安澜细细品尝这一桌美味,那渺渺的琴音不知何时指尖一转,奏起了玉楼春晓,与眼前春气氤氲、晓风澹荡之景颇为切合。叶安澜不由一哂,琴师真是妙人。


  待叶安澜放下筷子,一睁眼,便从摇椅上醒来。对着一旁的侍女哀哀说道,“怀灵,我想吃白龙臛。”怀灵摇着蒲扇,无奈地说,“郎君,现在可是过了鳜鱼的好时节。不若我去叫人做碗金栗?这时候吃鱼泥入味。”


  叶安澜挥手拒绝了,不由地更加怀念起梦中。不知明日可否还能入梦。



  

  第二日


  在叶安澜的期待中,第二日竟也入了昨日的梦境。依旧是在个居室,矮塌已经消失不见,叶安澜满心的失望,他本想再来吃一次白龙臛。


  叶安澜静心听琴,倒是品出了味,这回琴主奏了一曲天风环佩 ,杜甫诗:“画图省识春风面,环佩空归月夜魂。”意指神仙御风而行,虽不见其影,却可听到佩玉铿锵。琴声相邀,怎可推辞。


  叶安澜寻声而去,缓步入了庭院。院内清泉石上,桃李成蹊,有黄莺鸣翠柳,黄鸟不怕生的从树梢飞下栖在叶安澜的肩头,琴声再一转,成了一曲黄莺吟。叶安澜也不急,逗了一会儿鸟儿,鸟儿被逗急,不耐地啄了他手指一口,悠悠飞回枝头。


  穿过万紫千红的庭院,过了雕花门豁然开朗,“咦?”叶安澜惊得不由出了声。门外竟然是一泓望眼无际的万顷碧波。一条回廊连接着水上的湖心亭,亭中有人抚琴。


  相隔太远,看得不真切,叶安澜满心期待踏上回廊,然后,就醒了。


  叶安澜愣了好一会儿,气得锤了一下摇椅手把,明明就在眼前却戛然而止,实在令人不快。


  


  第三日


  眼前还是昨日的回廊,亭中人并未奏曲。


  叶安澜一步步走近,才看清亭中人是个长歌弟子,还是个熟人,惊道,“修远,你怎会在此?” 


  温修远苦笑地拨了一根琴弦,“我也不知。自两日前入梦,便在此亭中了。”


  温瑜,字修远,长歌遗音门下弟子。叶安澜与他相识还是在三年前,说来他们相识的过程是在不堪回首,至少单方面对叶安澜来说,那是他最丢脸的一次经历。


  叶安澜十六岁那年随师兄师姐前往君山行商。


  世人皆知君山多猴子,猴子又多顽劣成性,不怕生人。叶安澜经过一棵大桃树下,猴子在树上拼命晃动枝干,一树桃花如雨下,叶安澜被花瓣树枝砸了一头,师兄师姐瞧他这样笑的不可开支,叶安澜气得快哭了。


  温瑜恰逢途经此地,反倒上前好声好气地给叶安澜整理衣冠,还赶跑了树上捣乱的猴子。


  两个成为挚友之后,每次温瑜提起这段经历,叶安澜就恨不得时间倒流,重新再来一次。


  “以后不会一直夜夜游荡在此吧?”叶安澜有些担心。温瑜拉他坐下,“自然会无事的,安澜不必担心。”


  听他这么一说,叶安澜稍微安心了点,温瑜做事向来周到妥帖,他说无事,那就出不了什么大事情。安下心来,叶安澜就问出了疑惑,“听你琴声,似乎前两日知道我在这?”


  手指拂过长琴,温瑜点头回应,“虽不见你,但是我能感觉得到。我一直被困亭中,不得出入,所以用琴声引你相见。”


  调动琴弦,“铮”,桌上出现了白龙臛和一壶明前龙井。叶安澜惊奇的伸手一握,白玉箸已经出现在手指间,“原来可以这样玩。”看着那碗白龙臛,叶安澜思考了一会,“鳜鱼是好吃,但是吃多了也腻了。”筷子放下,桌上出现了两碗甜雪,勺子轻敲瓷碗,清脆悦耳,“甜雪入口即化,适合餐后品味。”


  叶安澜吃完甜雪后,悠悠然从梦中醒来,口中似还余留这蜂蜜的甜美。又是一夜好梦。


  


  第四日 


  还是在湖心亭,却已是星垂平野,月圆湖上。


  “没想到这梦里还有日升月落。”叶安澜倚在石栏上,洒落一把鱼食,看着水中浮起争食的鱼儿弄碎水面的月亮。


  温瑜闭目奏了良霄引,天高气爽,月朗星辉,琴声悠扬着,回响着,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

  叶安澜拍手大笑,“如此良辰美景,可以弹琴味道,饮酒赋诗。如今琴有了,尚缺好酒。”说罢,琴案边上就出现了一炉小火煨着的青梅酒。


  梦里春日稍寒,温酒可暖身养胃。


  “我们也有半年未见了吧?”叶安澜靠着琴案。


  “是啊,过几日我随行要来藏剑了。”


  叶安澜又喝了一口酒,“什么时候?我去接你。”


  “大概再过三日……”温瑜不见叶安澜回应,抬眼看去,原来叶安澜已经醉倒了。


  “你呀。”无奈的,又带着温柔。


  


  第五日


  天空微晞,东方已经露出了一丝丝金芒。


  叶安澜躺在温瑜的身侧小憩,身上披着温瑜给他搭上的小毛毯。四周的白帘幕把这个亭子隔绝成了一个小天地。


  温瑜看着叶安澜沉静的睡颜,不时动手拨动几下琴弦,慢慢陷入了沉思。


  温瑜第一次见到叶安澜,是在君山。叶安澜把初遇当做不愿回首的黑历史,而温瑜却恰恰相反,那是他最珍贵的回忆。


  金衣的少年被淹没在桃红花雨中,眼睛清澈明亮,熠熠生辉。熟读经典的温瑜第一个想到的却是贺新婚的这句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”


  缘由无他,唯钟情尔。一见钟情,温瑜从未自己会第一眼喜欢上一个人,直到他看到了君山桃花下的那个少年郎,原来,真的只是未遇见而已。心动只一瞬,白首却是一生。


  温瑜的心思千回百转,但对上叶安澜,再多的万千思绪都化作绕指柔缠。生怕离得近了惊走叶安澜,远了又怕可望不可即。


  三年寻寻觅觅,终于寻了一个法子,听闻有秘术可以联接梦境,温瑜觉得,在梦中诉情,如若失败也可以当做一场幻梦云烟。


  至少他能告诉叶安澜,他喜欢他。


  “修远?修远!”叶安澜听温瑜停下了奏琴,睁眼就看到温瑜对着琴面发呆起来,担心地出声叫他。


  温瑜回神,认真地直视着叶安澜的眼睛,“我喜欢你。”


  “什么?”叶安澜不可置信。


  “从第一次遇见,我就喜欢你了。”


  叶安澜有些抓狂,“能不能不提我们第一次遇见的事情!”


  “如果……你不提那一次丢人的见面,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


  温瑜的心跳砰砰的加速,他努力按下心中的忐忑,“是什么?”


  叶安澜一下把他扑倒在席子上,阳光洒在他的眉眼上,“我呀,我也喜欢你,很久了。”


  太阳终于缓缓从水面升起,光芒一寸寸地把湖面镀成金色。天亮了。


  


  第六日


  温瑜喜欢叶安澜的眼睛,他轻轻地,在他眼角边落下一个吻,珍之重之,像初雪悄悄然飘落上树梢。


  叶安澜眯起眼睛,笑了。伸手将温瑜拉下来,两人在地上一起滚作一团。叶安澜的吻比火焰还要热烈,舌尖交缠,听见耳畔温瑜加重的呼吸声,才推开他,可温瑜早在叶安澜动作之前,抱住了他。


  感受到温瑜在他身上有些放肆的动作,叶安澜才悠悠然出声,“白日宣淫,可非君子所为呀!修远兄。”


  温瑜充满情欲的声音也染上笑意,“幕天席地,合该如此。”然后就吻上他的唇,把叶安澜一肚子的打趣都吞咽在唇齿之间。


  春风吹进了梦里,也吹进了这座与世隔绝的小小的湖心亭。


  


  第七日


  温瑜七日前登上了从千岛湖往藏剑山庄的商船。如今七日已至,前方就是藏剑山庄。


  那里有他的梦,他的情,他的意中人。


  


  后记


  “修远,我在书房看到有本书,里面有个入梦的法子叫做一线牵,当年你是不是就是这样入我的梦?”


  “我们这是千里姻缘一线牵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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